降低艺术品关税为何业内反应冷淡?

2019-05-10 12:08栏目:艺术

  日前,中国藏家郑华星在香港苏富比四十周年秋季拍卖会上,以约2亿港元(约合人民币1亿元)拍得一尊明永乐鎏金铜释迦牟尼佛坐像,若想把这尊佛像带进中国大陆,则需缴纳高额税费,金额更冲破4000万元的关口。近年来,从海外购藏的文物艺术品不菲的税费,着实让不少中国藏家有些吃不消。
  买时高兴,买后纠结
  “拍得这尊佛像,我并不打算用来投资。即便如此,佛像若要回国,仍需缴纳较高的税费。目前我们正在与中国海关的相关部门进行协商。”郑华星告诉中国商报绍,这尊佛像是现存形体最硕大且带年款的永乐鎏金铜佛之一,此前其一直由意大利私人收藏。
  与郑华星有同样困扰的还有收藏家刘益谦。今年9月,刘益谦在纽约苏富比“中国古代书画精品”拍卖会上,以822万美元(约合人民币5036万元)竞得北宋名家苏轼的墨迹《功甫帖》,然而这件作品的税费达到1200多万元。对此,刘益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买时高兴,随后便是纠结。关税针对的不是进口商品吗?可我买的是近千年前老祖宗的东西。流散海外的中国艺术品,为什么成了进口艺术品?况且,我不打算将它卖掉,更不准备用它盈利。”
  众所周知,在我国,艺术品与奢侈品列为同一类,进口时除关税外还需申报缴纳多种税费,其中包括增值税(或营业税)和消费税(并非所有艺术品都需要缴纳)。而去年,一则《关于2012年关税实施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也在艺术品税制领域掀起轩然大波。按照目前我国艺术品进口环节的纳税规定,与我国签订优惠贸易国的国家,部分艺术品原作的进口税率降至6%,复制品的税率为14%;没有与我国签订优惠贸易协定的国家,艺术品进口关税为50%,复制艺术品适用税率为14%。
  不仅如此,17%的增值税和12%的消费税也让艺术品“中国行”的成本大大提高。在把诸多税费累计计算后得出,对从与我国签订最惠国待遇条款的国家进口艺术品,其综合税率至少在20%以上。由此可以推算,刘益谦购买的苏轼《功甫帖》若想进入上海,需缴纳的税款大约占其“身价”的24%。另据业内人士透露,万达集团购藏的毕索作品《两个小孩》进入大陆,所缴纳的税款将近4000万元,综合税率大概在23%左右。
  税费问题无疑成为艺术品入关的“拦路虎”,而报关手续也是一个繁琐的过程。据了解,入境时首先应向海关进行书面申报,进境地海关将文物艺术品施加封志后,交由文物艺术品持有人送往国家文物局指定的文物出境鉴定站审核、登记。文物鉴定站查验海关封志完好无损后,对每件进境的文物艺术品进行登记拍照,并办理入境许可证。
  一笔不菲的税费
  “十几年前,国内艺术品市场起步不久,购买艺术品的人非常少,所以没有将艺术品单独归类,而将其划入奢侈品的范畴中。而现在的情况则是,国内的艺术品拍卖及其收藏市场变得十分活跃,如果再将艺术品视作奢侈品来征税,就有些不合时宜了。新执行的《通知》中只是下调了进口关税,对增值税方面并没有调整,仍然居高不下。”中央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副院长刘双舟告诉中国商报置疑,高额的税费,让国内藏家们都有些无奈。
  事实上,去年年初执行的《通知》规定也并非惠及所有艺术品,关税降至6%的艺术品只包括油画、粉画及其他手绘画原件;雕版画、印制画、石印画的原本;各种材料制的雕塑品原件等三大类。大连万达于日前在纽约佳士得夜场拍卖中,以2816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亿元)买下毕加索作品《两个小孩》,但这件作品若想进入中国大陆,需要缴纳近4000万元的税费。不过,在刘双舟看来,按照现行规定,一件艺术品进入国内所要支付的税率最低也达到24%。下面再来细算一下这笔账。
  首先,从国外购藏艺术品的藏家第一步需要弄清藏品的适用税率是否属于《通知》中所涉及的品类?如果属于,那么还需细分,比如一幅油画,因其画框的价值认定不同,那么其适用税率也将有所区别,已装框的油画、粉画及其他绘画、版画、拼贴画及类似装饰板,如果框架的种类及价值与作品相称,应与作品一并归类。如果框架的种类及价值与作品不相称,应分别归类。
  假设这幅油画适用关税为6%,那么紧接着就该统计这件艺术品的完税价格,即“CIF”(Cost,Insurance and Freig)。从译文中便知其中所包含的项目:成本、保险费、运输费等。假使这幅油画的购藏价格为1000万元,运费为1万元,保险费为10万元,海关核定的货物完税价格为上述三者总和,即1011万元,进口关税60万元。此外,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规定,艺术品还需缴纳17%的增值税。而增值税组成计税价格=(进口关税 CIF)-消费税税率(艺术品进口不涉及消费税,该项为0),那么增值税组成计税价格为(606600元 10110000元)元。以该数字为基础,应纳增值税额=增值税组成计税价格×17%,即10716600元×17%=1821822元。那么应纳增值税额与进口关税之和,即为242多万元。在优惠条件下,买家还得多支付一笔不菲的费用,更何况那些未被实行关税优惠的艺术品。“如此高的税费不利于文物艺术品回流。尤其是在近两年艺术品市场不如之前那么兴盛时,这么高的税费会对国内艺术品交易市场产生较大影响。”刘双舟说道。
  藏家需有理性预算
  对于常在国外购买艺术品的藏家来说,高额的税费让他们多少有些委屈,因为这笔数额有时甚至远超过奢侈品的税收。据刘益谦透露,未来他对于《功甫帖》较为实际的打算是,把这件作品寄存在香港,以借展方式将其暂时“请”到他在上海的私立美术馆――龙美术馆“做客”两三个月,展完以后再送回香港。可见,高额的税费,在让国内藏家叫苦连天的同时,也阻碍了一些重要文物艺术品的中国之旅。
  据介绍,中国大陆地区进口艺术品的平均税负约为43%,而美国的平均税负约为35%。中国大陆地区比美国高,但并不悬殊。两者的差异主要体现在税收结构上。中国收6%的关税、17%的增值税、20%的销售税;而美国是0关税、0增值税,最高35%的资本利得税。虽然从税收角度看美国收益比中国大陆低,但交易行为却给美国带来很多艺术品交易之外的收益。中国大陆地区名义上税率很高,但是一方面将大量交易拒之门外,另一方面由于大量走私偷税逃税现象的存在,导致实际税收收益非常低。此外,英国、日本、中国香港、中国台湾等国家和地区的艺术品进口关税均为零,增值税等其他税费也多对艺术品有大幅优惠或减免,且都有专门针对艺术品的税收政策。
  也许正因如此,国内文化保税区的成立显得暖意十足。在北京空港文化保税区内,以往由国家综合保税区享有的“免证、免税、保税”优惠政策,都将被适用于文物艺术品,进出关的繁杂手续也将得到简化。有人认为这对从国外购买文物艺术品的藏家来说是个好消息。不过,“藏家购买艺术品是用来欣赏的,而不简单是为了储存。放在保税区里看不见、摸不着,这就不符合艺术品收藏的功能。”天问国际拍卖有限公司总经理季涛告诉中国商报看来,工夫还得落在税费政策上。不少业内专家建议,对涉及文化传承的艺术品可以研究明确的免关税政策,下调税率,改变目前海外回流文物的“肩挑手扛”的境况。另外,在政策的落实层面上,政府还需要对细节操作做更多的考虑。
  更值得注意的是,从多件中国藏家在海外竞拍天价艺术品的现象来看,企业家的身影越来越多,他们不仅看重承载中国传统文化精髓的重器,就连西方艺术品中的佼佼者也逐步走入他们的收藏视野。有人认为,这是发展趋势,当中国藏家在海外购藏文物艺术品成为常态时,高额税费这只拦路虎可否让一让,调一调?
  此外,大连万达艺术品收藏负责人郭庆祥则认为,“作为藏家,更要有风险意识和预算评估。对自己想要购藏的海外文物艺术品做好理性的预算。不要冲动之下以高价购藏,之后又为回国的税费而烦扰。”他还表示,一定会让这幅毕加索作品进入国门,而不会仅仅借着展览之机到国内一游。这个观点也得到了一些业内人士的认同,在他们看来,即使面临高额税费,但近些年来不少重要的文物艺术品的确是通过中国藏家之手才从海外回流到内地,对文化交流、传承起到了重要作用。

艺术品关税再次下调

有业内人士担忧现行的艺术品关税制度影响了中国流失海外文物的回国。因为根据规定,凡是文物收藏单位,以接受境外机构、个人捐赠、归还和从境外追索等方式获得的中国文物,免征关税和进口环节增值税、消费税。而这个办法目前并不适用于民间收藏机构。

减税之路依旧漫长

内地艺术品进口合理税率应该制定为多少一直存在争议,行业内关于减税的呼声也一直很高。近日,中国海关总署发布关税调整方案公告,从今年起,将油画、雕版画、雕塑等艺术品原件的关税暂行税率由6%降至3%。不过,业内人士却对关税下降的利好消息反应平淡,17%的艺术品进口增值税保持不变,让他们感觉不到能对艺术品进口现状带来多大变化。

高关税对于当下处于深度调整中的内地艺术品市场的压力越发沉重。2015年,英国取代了中国,成为艺术品销售的第二大市场,英国在零关税之外,加征5%的进口环节增值税。再以德国为例,海关对油画、字画、邮票等艺术收藏品采取零关税,该国正常的增值税为19%,对艺术品实施增值税减半,最优惠税率仅为7%。业内人士认为,中国仍然是全球艺术品税率较高的国家。中国要成为国际艺术品交易中心,提高艺术品市场的国际化程度,进一步下调进口税费,已经拥有充分的必要性。

行业利好还是隔靴搔痒

收藏家刘益谦曾于2015年11月,在纽约佳士得以10亿多元拍下莫迪里阿尼作品《侧卧的裸女》,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要将这幅天价油画带回国内需要缴高达2亿多元的进口税,所以他只好将该幅画作暂时存放在保税仓库。不过,今年这幅画再进入国内的话,关税就不同了。

但是拍卖业内人士表示,尽管近年来海外中国文物市场持续升温,刘益谦、王健林等中国企业家也纷纷前往海外购买文物艺术品,但海外文物的回流之路其实并不顺畅。据中国拍卖行业协会统计,近20年来以拍卖形式回流中国的文物将近10万件。其中,国宝级文物有30 多件。当然,与流失海外的文物数量相比,这个数字似乎显得微不足道。

据业内人士总结的艺术品合法避税方法,无外乎按自用自带进境、暂时进境、存放国内艺术品保税仓库等。从海外购买的艺术品在缴保证金后,在报关时填报“暂时进出境货物”,这样也可以暂时不用缴纳税款,但艺术品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复运出境。保证金一般为作品估价的3%-8%,申请保证金退回需要周期,120日以上,这无疑会加重机构的经营压力。

此番关税税率再次下调对艺术品市场能否带来利好?然而业内人士对此反应冷淡,多数认为对艺术品市场影响并不大。中意当代艺术双年展中方运营总监季晓枫表示,17%的进口增值税对艺术品行业影响太大了,而不是之前 6%和现在3%的关税,艺术品进口增值税没调整的话是避重就轻。

相比香港地区艺博会的一番热闹景象,一些内地艺博会主办方却因高昂的艺术品关税、增值税如何吸引来国际藏家和艺术机构而困扰。艺术圈内人士指出,内地的艺术品高关税反而促进了享受自由港政策的香港艺博会的活跃,内地艺博会举步维艰个中原因除了艺博会本身的艺术水准、推广收藏等原因外,艺术品关税高门槛也是无法承受之重。曾参加北京艺博会的香港画廊经营者感慨,内地如此高昂和烦琐的艺术品税收让他们非常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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