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他!守望城池忆先贤——韩伟先生周年祭

2019-05-10 12:12栏目:历史

学术创见有:首次从宫官、列戟制度,阐释唐墓壁画内容,开辟了壁画研究重要途径;系统整理唐代金银器工艺、图案,建立了唐代金银器编年图谱,论证各时期器形及纹饰变化规律,在国内首次出版了研究唐代金银器的专著;划分了中国古代饮茶的药茶、盐茶、清茶三大阶段,将出土的唐代茶具划分为烹煮、贮茶、烘焙、点茶几大类,并详细论证各类器物功能;在考古界首倡秦人东来说并论述了屈肢葬的渊源、意义,依此说明了秦国社会性质演化过程;首次阐释了法门寺45尊宝函为金刚界大曼荼罗成身会图像,从而揭开失传千年的唐密之迷,掀起了研究唐代密教的序幕。

2011年上半年我在孟洼和张豁口两个旧石器遗址发掘,5月听庞亚妮提到韩伟先生罹患重病的消息,感到很突然。印象中的他总是精神饱满,办事雷厉风行,很难将重病与他联系起来。韩先生在陕西考古所主政期间以及退休以后,对洛南旧石器项目精心呵护、关爱有加。每次在所里主持会议,他几乎必提洛南项目,为此倾注了大量的心血。得知他住院的消息后,心中颇为不安,但时逢张豁口发掘取得重大突破,首次出土一批原位埋藏的阿舍利类型的手斧等器物,工地事务缠身。思忖再三,决定还是顺延几天去看望他。

著名考古学家韩伟,2011年5月26日上午10时46分因病在西安逝世,享年74岁。

韩老师也是我们的长辈。刚到凤翔,我就发现有间屋子布置得特好看。墙上贴着又大又美的凤翔剪纸,红红绿绿的一片,衬着白墙,又喜兴又舒适,和我住的那间跟办公室一样的宿舍大不一样。我一问,才知道是韩老师找人给布置的。记不得是什么场合了,我问韩老师,我也想要那么一间。韩老师快人快嘴:“你要结婚,我就给你布置一间更漂亮的!”我知道韩老师嫌我一到工地,还没怎么干活,就想着怎么住的舒服,但我还是为韩老师对他手下人的悉心照顾感动。所以记得清楚。和韩老师在一起,真实,没有隔阂。说你也罢,踹门也罢,讽刺也罢,鼓励也罢,都是真的!

从事田野考古工作40年,先后参与或主持过西安何家村唐代窖藏、凤翔秦都雍城、唐代法门寺地宫等重要遗迹、遗物发掘工作。在雍城发现了雍太寝、雍高寝、雍受寝三大宫区,发现了占地21平方公里的十三座秦公陵园,找到了春秋秦大型宗庙、朝寝建筑,并对宗庙进行发掘:发现了规模宏大的西周早期与秦人族墓地,清理其中400多座墓葬;还以十年时间发掘了总面积5334平方米的我国第一座有黄肠题凑的木椁大墓;1987年主持驰名中外的法门寺地宫发掘,获得4枚释迦牟尼佛指舍利,以及大量的金银器、琉璃器、秘色瓷等珍贵文物,该项发现被评为“1949以来十大考古发现”。

1983年初我离开了陕西省考古研究所。这么多年,我曾经数次想放弃考古,却又一次次拿起来。放不下的原因很多,凤翔的情结是其一。那半年多的生活,让我最不能放下的就是同学、同事之间建起的那份真情。没有韩老师的严厉、一视同仁、坦率,逼着我们看书、写文章,也不会有让我放不下的理由。我知道在很多方面我让韩老师失望,我想和韩老师说的是,那次的踹门声,一直在我的心里。您不在了,我更要记住。

曾访问加拿大、美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奥地利、希腊、西班牙、葡萄牙、日本、泰国、埃及、俄罗斯等国家,或做学术讲演,或对国外收藏的金银器进行真伪鉴定,被欧美誉为“是一位国际性的中国金银器研究专家”,1999年4月法兰西共和国总统雅克·希拉克颁令,授予骑士级荣誉勋位。2000年10月澳大利亚拉筹伯大学授予名誉博士。

没想到去年春天和韩伟老师的凤翔之行竟成了诀别!心痛之余,我又倍感庆幸,因为短短三天的故地重游,让我有机会和韩老师一起开怀大笑,回忆我们在凤翔短暂而难忘的日子。

韩伟,男,汉族,1937年12月1日出生,陕西西安市人,大学。1960年西北大学考古专业毕业。1961年调入陕西省考古研究所,先后评为助研、副研、研究员,并担任雍城考古队队长、法门寺考古队副队长、科研规划室主任,曾任陕西历史博物馆副馆长,兼任西北大学文博院教授、硕导,中国科技大学博导,中国考古学会理事,全国历史文化名城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曾任政协陕西省委员会委员、常委、第八届全国政协委员、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现为陕西省政府参事、西安市文史馆馆员。

1995年6月,在他的支持下,我和胡松梅来到洛南。幸运的是我们立即在南洛河流域的第二级阶地上发现了多处旷野旧石器地点,并且调查了花石浪龙牙洞。当年9月,龙牙洞遗址试掘工作开始一周即在钙板层下发现石制品和动物化石碎块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的震撼场面。当时赶上连续阴雨天,最后韩先生冒雨随我前往洛南。到达东河村后,趟过冰冷的河水,沿着泥泞的山路爬上龙牙洞,他仔细察看了洞穴的堆积和埋藏情况后,要求我严格按照田野考古发掘操作规程科学发掘,认真记录,不要遗漏任何遗迹现象,遇到迹象多思考。随后考古所向国家文物局提起对花石浪龙牙洞遗址正式发掘的申请,他亲自兼任领队,以示重视。

韩伟先生将永远塑立于雍城大地,得墨之清,与松俱古!

曾出版《海内外唐代金银器汇萃》、《陕西石窟》、《唐墓新出土壁画》、《磨砚文稿韩伟考古文集》、《天涯足痕——海外考古访问录》等10部专著,90多篇简报、论文。1992年享受政府津贴,1993年评为陕西省突出贡献专家。

1974年,一度停滞的秦雍城考古工作在当时政治理论的争辩声浪中重启,促成了后来秦雍城大规模考古工作延续。韩伟先生原本专门从事唐代金银器研究,从这个时候开始,他的人生阅历中增添了秦雍城的考古经历。初期的工作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艰难的,借住村民家里,白天他置身于平整土地的田间地头做考古调查,夜间在昏暗的小油灯下向村民了解有关秦雍城遗址的线索。在继续寻找“城”的努力中,他带队发掘了考古队暂住地附近的春秋秦墓。墓葬材料的出土,增添了对秦雍城文化特征的直观印象,也给随后的全面开展工作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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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1970年代中期发现雍城南郊13座秦公陵园之后,韩伟先生又将目光转移到秦都雍城。他认为,秦公陵园虽然很重要,但还应是秦都雍城的附属物;发现不了城墙、宫殿,掌握不了大致范围和布局,雍城考古的阶段性工作都不能算作结束。1980年代初期,在秦公一号大墓发掘的同时,先生带领我们一群当时还年轻的考古队员,走村串户、上坎下沟、在凤翔方圆几十公里的山山水水中寻觅。时至1985年,雍城考古队确定了雍城的具体地理位置,雍城城垣的大体形制和规模,城内“雍太寝”“雍高寝”“雍受寝”三大宫殿区的时代及布局。调查发现了“祈年宫”、“棫阳宫”等城郊宫殿,钻探发现了马家庄朝寝、宗庙等建筑群遗址,发掘了姚家岗宫殿、马家庄宗庙等遗址,出土了数以万计的珍贵文物标本。秦都雍城成为先秦诸国考古中发现最多、收获最丰、资料掌握最完整的都城之一。20多年后,我们在分别主持周公庙、西汉帝陵大遗址考古工作时,禁不住对先生当年宏观的学术视野多次称道,予以折服。

1976年,刚刚接手雍城考古队的韩先生在调查时听凤翔县村民说附近有一块地不长庄稼,第二天早上就带领探工前往钻探,第一铲就打出了五花夯土,发现了秦公一号大墓。1982年凤翔秦都雍城马家庄宗庙遗址发掘刚刚结束,赵丛苍、马振智和焦南峰执笔的简报尚未完稿,先生就将其论文《马家庄秦宗庙建筑制度研究》交给大家参考。1983年夏的一天,先生早饭后从雍城乘长途汽车到扶风,和罗西章先生一起考察新出土的法门寺唐中宗下发入塔石碣,并操刀完成了《法门寺出土唐中宗下发入塔铭》一文,晚饭前又回到位于凤翔县南郊的雍城考古队。先生聪慧机敏、博闻强记,洋洋数千言,立等可待,由此可见一斑。

1970年代,韩伟先生根据雍城中小型墓葬打破关系及器物形态演变特征,从对时代比较敏感的陶器上寻找细部的变化,首度做出了从春秋早期到秦代的陕西秦墓分期,这个结论长久以来一直是行内分期的权威性参考。此外,关于秦人族源与文化渊源、秦墓屈肢葬仪、秦仓储与秦族图腾考识等,都体现出韩伟先生宽泛的学术洞察力和视野。

焦南峰 王占奎

韩伟先生对于陕西乃至中国考古学的另一贡献是奖掖后学、扶助年轻学者。先生好为人师、诲人不倦。先后在陕西省考古研究所供职的年轻学者,不管是不是他的直接部下和学生,从现已年逾花甲的张在明、刘莉、马振智、叶进、张天恩、焦南峰;到年过五旬的尹申平、王占奎、张建林、曹玮、王保平、张蕴、桑绍华以及王玮林、田亚岐、段清波、王社江、胡松梅、李岗、孙周勇等中青年学者,多数受到过先生的教诲、鼓励和鞭策。先生的教诲多是一种逼人上马的鞭策,具有独特的个人风格。1982年1月和9月,刚刚大学毕业的刘莉、马振智、焦南峰和叶进先后来到雍城考古队,参加秦公一号大墓、马家庄宗庙遗址的发掘和雍城的考古调查。同年12月,陕西省考古学会成立,在韩伟先生的严格督促和指导下,几人分别完成了《战国秦动物纹瓦当的艺术源流》《祈年、棫阳、年宫考》《唐代妇女的公服与常服》三篇论文和《一九八二年凤翔雍城秦汉遗址调查简报》、《凤翔马家庄一号建筑群遗址发掘简报》两篇简报。手捧着新出版的《陕西省考古学会第一次年会论文集》和《文物》和《考古与文物》,看着印刷成铅字的自己的专业处女作,大家心中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代替了先前被逼写稿的怨气。30年过去了,对我们来讲,能够把考古发掘研究从谋生手段升华为真正的兴趣爱好;能够从刚刚毕业、青涩稚嫩的学生成长为小有成绩的考古工作者,包括韩伟先生在内的老一辈考古学家的教诲、鼓励和鞭策是重要的动力和主要的外因条件。

着名考古学家、原陕西省考古研究所所长韩伟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一周年了。

到凤翔不久,就赶上玉米成熟的季节。晚饭后,韩老师、刘莉、焦南峰,还有我,常常一起出去散步。有一天,我和刘莉忽然间嘴馋,想吃玉米,趁晚饭散步时,要做顺手牵羊之举。于是大言不惭地让韩老师在路边望风,韩老师居然答应了我们!后来回凤翔,又提到此事,看着韩老师有声有色的描绘,怎么会想到他已经是年过七旬的人!

睿智博学 求真至善

这里,是一处规模恢弘的古代都城,幅员广袤的三畤塬上,2600年前被历史尘封遮蔽的强秦就沉寂于厚重的文化堆积下。秦国为东出陇山,实现其“包举宇内,囊括四海”、“子孙饮马于河”的壮志宏图,选择了建置时间最久的理想都城——雍城。1920年代,由于历史文献记载的简略或某些记述与考略方面的失之偏颇,人们对这处秦都城知之甚少,而正是后来考古人不断的努力,才逐渐揭开了雍城神秘的面纱。今天,当我们守望和凝视着这座历史古城,心中油然对曾经在这里辛勤探索、以宏观工作的睿智与大手笔引领雍城考古方向并取得重要成果、创立雍城乃至早期秦文化坚强基石的学界前辈——着名考古学家韩伟先生的崇敬之情。

秦雍城的考古工作经历了几代人近七十年的风风雨雨。最初在1930年代,北平研究院史学研究所的年轻学者徐旭生、苏秉琦等先生在宝鸡发掘斗鸡台“瓦鬲墓”期间,曾驻扎于当时的凤翔府城;从1950年代起,先后有中科院考古所渭水队、陕西考古所凤翔队的张正岭、赵学谦、吴梓林、徐锡台、郭长江、马建熙、吴镇烽、魏遂志、孙德润等前辈学人先后参加了雍城的调查和试掘工作。这一时段注视的目标只是寻找“城”,由于当时秦文化考古工作刚刚开始,有关遗存的面貌和特征并不多为人所了解,自然把位于雍水河左岸的“南古城”一带当成秦雍城的宫城所在。

1987年春法门寺考古发掘开始之后,韩伟先生将业务研究的重心放在雍城以外课题研究上。虽然暂时离开,心却一直系在他曾经为之付出努力的雍城大地。先前由韩伟搭建的雍城考古工作平台一直传承着他的思想、理念和方法。

在龙牙洞发掘的3年中,韩先生还多方努力,希望在发掘工作告一段落后,将我送到国外继续深造,开拓研究视野,为以后洛南项目的深入进行打下良好的基础。为此,他通过与时任法国总统希拉克先生之间良好的私人关系,请他帮忙与法国驻华使馆的毛利大使直接沟通,联系和法国国家自然博物馆的旧石器合作项目。我们与时任馆长、着名的古人类与旧石器考古学家德·鲁姆勒教授取得联系,他非常热情地帮助我安排去法国学习,并联系了几处旧石器遗址发掘工地供我去实习。另外,韩先生还积极地与澳大利亚墨尔本拉筹伯大学联系,推荐我去攻读博士学位,后来澳方很快落实了我的奖学金申请。去法国学习的安排虽然也同时落实,但权衡利弊,我最终选择了前往澳大利亚攻读博士学位。在我学习期间,他两访澳洲,不遗余力地推动与澳方的合作研究与学术交流。

韩伟先生的考古生涯是轰轰烈烈、精彩纷呈的。

从西安回凤翔以后,韩老师看了两遍初稿,提了意见。按韩老师的要求写作,并非易事。到了交稿的前两天,吃晚饭的时候,韩老师已经没耐心了,跟我说:“你不能再拖了。后天一早我回西安交稿子,你改不完,这两天晚上你别睡觉也得给我写完!”真是开了两天夜车,第三天早上,睡死了的我被一阵踹门声吵醒了,门外站着韩老师。到现在还记得关中早上清冷的空气。我把稿子给了他。韩老师是我的严师,那是我发表的第一篇关于考古的文章。

韩伟先生的考古生涯是完满圆融、光彩成功的。

缅怀他!守望城池忆先贤——韩伟先生周年祭 发布时间:2012-06-19文章出处:中国文物信息网作者:点击率:

秦雍城作为一处分布范围辽阔的大遗址,保护任务十分艰巨。作为曾经在这里工作过的考古人,对遗址的保护情怀永远割舍不下,韩伟先生多次主动向政府提建议,使凤翔城区规划做了大的调整,避开了雍城重点保护区,这对遗址的保护工作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现在的凤翔,从领导到普通百姓,对秦雍城的重要性和保护意识人皆有之。回顾韩伟先生曾经在秦雍城保护考古工作历程,当我们后学之人守望着这座着名秦都遗址,眼前仿佛伫立着他老人家赫赫的丰碑。我们一方面在不断总结过去,也在期望着雍城保护考古工作美好的未来。

先生临终前一如既往地坚持每年多次到雍城,我作为现任的考古队长也习以为常地向他老人家汇报与请教。在秦雍城遗址所在地凤翔,韩伟先生的博学多识,处事风范曾打动了很多人。秦公一号大墓发掘结束之后,对其存留问题曾有过争论。在当时国家文物保护经费十分紧缺的情况下,经过韩伟先生的奔走呼吁,后经反复论证,全国首座由民营博物馆终获批准开放。该博物馆的成立妥善解决了重要遗迹保护、免受破坏的问题,也示范和实践了当时国家动员全社会参与文物保护的方针和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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